12/25「閃靈俠」

爸：

我知道我永遠沒這個膽把這封信給你看，雖然是寫給自己看的成分居多，但是這也是我一直想好好做的一件事，就當是自我審視吧。

我一直以身為你的女兒而驕傲，我也認為你把我教的很好，雖然稱不上完美，但是跟我現在週遭的親戚朋友比起來，我真的認為我比他們好了許多許多。我不積極進取，我也不求上進，但是我安分守己恬淡自得，我也不會強取豪奪，這就是你想要的女兒嗎？跟你現在的生活挺像的，我想。

在我自己生養了孩子之後，我漸漸的體會到你給我的教育是多麼的可貴。小時候有一次，我跟姊姊吵架，那天我接到他的電話，我直接叫他的名字，你很大聲又很兇的罵我：姊姊就是姊姊，在怎麼不高興，他都是你的姊姊，你就是要叫姊姊。我想你大概不知道，就是這麼一句話，我記到了現在，我沒有一絲的不快與不滿，相反的我很慶幸，我到現在還是可以叫姐姐，看到其他的家庭長幼失序，上不上下不下的，這些我們家都沒有發生過，雖然不是什麼至理名言或是大道理，但是它讓我知道長幼有序。現在，我也是這樣教我的孩子。

我跟姐姐是你老來得子的寶貝，你也是把我們捧在手心裡。我還記得媽說以前姐姐還很小的時候，有一天半夜病了，想喝柳丁汁，在沒有便利商店的那個年代，寒冬的夜裡，你騎著摩托車跑到台北的果菜批發市場，買了柳丁回來給姐姐榨汁。我也記得我發高燒的那一天，你帶我去診療所看病，醫生說我要打點滴，但是所裡沒有藥，你憂心忡忡地騎著摩托車風塵僕僕的花了600元幫我買了藥回來給我，然後點滴打完，竟然發現醫生開錯藥，你那個憂慮的樣子我現在還記得。我廿歲那年的小年夜，吃壞肚子上吐下瀉的，我自己上醫院，醫生要我打罐生理食鹽水再回家，冰冷的床冷冷的空氣我睡著了，一覺醒來右手上的點滴針頭已經歪了，手整個腫了一個大包，我打電話回家哭，你騎車到醫院來接我，要載我回家說隔天再來領車好了，我不要，你默默的騎車跟在我的後面保護著我，深怕我有個萬一。剛結婚的那一年，有一天又是上吐下瀉，我自己孤伶伶躺在診所的病床上吊點滴，爸，我又想到小時候你幫我買要和護送我回家的那次，我好想打電話給你，想叫你來陪我。

還記的我很小的時候，有一陣子你天天埋首苦讀，後來據說是考上了高考。但是我到現在還是不懂高考是幹麻的，我只知道你為了我們放棄了金飯碗，爸，謝謝你。

我的文采或許不好，但是我自信我的國文造詣跟很多人比起來我強了很多。爸，這都要歸功於你。我記得以前，你會拿報紙上好的文章給我看，你也會解釋古文觀止給我聽，國文有什麼不懂的，問你就對了。你總是會帶著老花眼鏡，看著我的課本，然後去翻你的辭源，引經據典的把出處和用法告訴我，我想，我那些作文比賽的獎狀，應該你也是居功厥偉。

小時候你就會跟我講很多故事，有你看到的，也有你亂編的。爸，你或許不知道，現在的教育鼓勵學生要有創造力，常常也很多人都被現實的情況給絆住了，你那些天馬行空的想像故事是給我創造力的財富，我現在也是依樣畫葫蘆在教芊芊和愷愷。

人家說教育是經驗的傳承，我的童年生活經驗，因為有了你而豐富，小時候我為了到底有沒有聖誕老公公跟人家吵架；中秋節賞月，你帶我們爬到屋頂上看月亮；別的小朋友指月亮會被割耳朵，我是在你的機車後座，對著月亮喊：月亮，我們要回家了，你要跟好喔。美勞課我交給老師的燈籠是你幫我做的，國中上家政課，你帶著我大街小巷的去買蛋糕發粉，買不到老師要的，後來我被老師罵，你氣的要去找老師理論。你也為了我管的班費被偷，跑到學校去找訓導主任幫我出頭。

以前你是孩子的大玩偶，陪著我們在酒櫃底下爬進爬出的，你是大狗熊，我們是小狗熊；兩隻手拔我們的頭，告訴我你在拔羅蔔；帶我們去虎頭山，跟我們一起溜滑梯；還會帶我們還有黑皮阿寶一起去爬山；你騎車帶我們去河溝裡撿石頭，帶我們去勢亦會偷拔花；……

爸，你最近越來越寡言了，有時候我想跟你多聊幾句，你都會把我趕走；我想帶你出去走走，你大部分是跟我說你走不動，待在家裡就好。我知道是你的病讓你變成這樣，我也知道你仍然還是愛我的，我也深怕哪一天回家的時候你忽然忘記我是誰。但是我還是會努力的偷空回家找你聊聊天或是找你一起出來玩。

爸，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也沒關係，因為我知道你很愛我，我們是你的心頭肉。或許該說，你不是忘了我，你只是把我放在你的心底，好好的收藏著。

爸，我愛你！

冬

2008/4/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