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/25「閃靈俠」

　你知道嗎？

　在我心中，你一直是個陌生的男人，但我從來沒懷疑過我與你的關係。

　二十多年了，我們之間的話，總不及一個普通朋友的話來的多，即使是二十多年了…。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喜歡吃什麼，喜歡什麼顏色，有沒有想去的地方，有沒有年輕的夢想；我只知道，我的爸爸，早出晚歸，日復一日，即便是假日，也是不見蹤影；就算見了面，同在一個客廳，卻也能沉默一整天。

　自從上次你車禍之後，你老了很多，身體虛弱了很多，但依然得繼續這份工作，我知道這份工作的傷害，甚至連壽命我我都猜想的到，我知道你為了家，為了不想我跟你一樣，所以你要我好好讀書，好好做人。有時候，我真的同意媽媽說我是冷血的、無情的，因為我至今仍無法忘記你給過我們的痛，無法不忽視你的存在，但我還是很難過，在你車禍的時候，即便我一直告訴自己不准掉任何一滴淚…。

　有次聽到你對我說：「我老了，走了，不能留給你什麼，對我來說，讓你們長大，讀完書，就是做完我該做的事。」本來的我，是應該聽過就算的，但是我不知有多久沒看過你的臉了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蒼老，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沉默。我的淚在心中滴下，因為我懂你對我們的付出，對我們的疼愛，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有爸爸是很好的事，也許是因為「很好」，所以很難記得，人類就是這麼無可救藥，永遠不會記得別人的好。

　我還記得那幅畫面，當爺爺快過世時，你跪在榻前，留著眼淚聽著他說話，那時候的我不懂，不懂為什麼要這樣，爺爺只是要睡覺，為什麼要這樣。一眨眼過了快二十年，那種感覺我漸漸的體會到了，那種壓力我漸漸的感覺到了，我開始怕，我很怕，我怕我有一天也要這個樣子，我怕我到現在跟你沒說過多少話，我怕就這樣結束了。你知道我有多想跟你說把咳嗽看好，把菸戒掉，把酒戒掉，換多一點時間給我，就給我。你一定不懂我對爸爸有多陌生，一定不懂我有多需要爸爸，就連國中的時候，還會偷偷跑去你房間窩著睡覺，理由就只是我的房間太悶，原因是因為我們真的好陌生。

　你們笑我要是中了樂透大概也會藏起來，你們念我要是到了老了也不會理你們，你們說我要是發生什麼事也是不會幫忙的；我會，我會，我什麼都會，只要你們不要像爺爺一樣，只要你們不要像奶奶一樣……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民國四零年代，我的爸爸，鴨子，誕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