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愛的老爸:
我很傷心,真的。在笑臉面對之後,一個人只感受到椎心的痛。我不哭,因為在媽媽面前,必須要堅強,因為還有很多事情等待我去完成。輕描淡寫地帶過一些情緒,卻頭痛胸悶地希望乾脆誰來炸開我的心口。我能不能用我的陽壽去換來多一點的溫暖陪伴呢?
小時候,我總被誤認為是你的孫女,到遊樂園搭昇降飛機,服務員笑笑地說:「爺爺要陪孫女去坐嗎?還是小朋友自己坐呢?」你從來都不辯白,我也只在心裡小聲地說:「他是我爸爸,才不是什麼爺爺呢…」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,你不陪我,總是在旁邊等候著,看著我開心地騎乘電動馬、玩碰碰車…,而打電動的時候,你就默默地站在身後。
因為和姊姊年齡差距較大,加上本身個性的自閉,我的童年,充滿了深沉的孤單。學齡前,經常被一個人留在家裡(現在可是違反兒童福利法),上學之後,我也不會主動交朋友,因此總是被羞辱欺負。小學的時候,發現自己的爸爸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不同,我還莫名奇妙自卑地編造起爸爸的年齡,總是謊報造假少報了幾歲。這種覺得有個老爸爸是羞恥的心態,就這樣一直伴隨著我,直到高中。
你對我們的教育方式和媽媽不同,媽媽總是叨叨唸唸的,而你很少教訓我們什麼,但卻是字字鏗鏘有力,像你軍人個性一樣,簡潔不囉唆地命中要害。國中時我考數學交白卷你沒罵我,卻說至少名字要記得寫。高中時很得意去自助餐包便當,把肉藏在菜飯下所以省了幾十塊錢時,你讓我開心地把便當吃完後才告誡我,每個人都是辛苦賺錢,以後不要這樣占人家便宜。
你公務員退休時,我們都還在讀書,為了家裡生計,你先是賣愛國獎券,後來又去飯店當大夜班的警衛,我們開始了晚上沒有爸爸在的日子。我記得天冷的時候,你清晨騎車回家,冰冷的手卻提著熱騰騰的早餐給我。某一天早上,總是等著坐你機車去上學的我,左等右等卻等不到你回來,擔心上學遲到非常著急,好不容易等你回到家,根本沒有給你好臉色,你二話不說趕快載我去學校,在車上我才發現你握著機車手把的手纏著紗布滲出血水,原來是那天你值班幫人家倒車竟然出了車禍。
你總是為我們默默付出,因為從你身上得到的太多,以致於我怎麼回報都嫌不夠。你幾次出事我都不在身邊,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。你中風的那年,我在淡水讀書;你善良卻糊塗一時被詐騙積蓄的時候,我在日本留學;你大腸癌開刀的那年,我正在北部準備傳播研究所考試;你接受化療的時候,我也一次都沒有陪過你。我回到台南工作的那幾年,你的身體狀況都不錯,除了偶而陪你回診做檢查,平常甚至都還是你在照顧體弱多病的我。
兩個姊姊結婚時你都沒哭,但我結婚時,你哭了。我知道,你最擔心我。我病了,有沒有人陪我看病?身子發冷的時候,有沒有人幫我蓋被?情緒崩潰昏厥的時候,有沒有人像你一樣用熱毛巾擦拭我的臉、溫柔地撫摸我的手?
到最後一刻,在我們的眼淚之中,還是讓你受苦了。因為我們也堅信,熬過了這天你的生日,你就可以繼續陪伴我們。然而,我帶回的牛軋糖,你沒有吃到,我今年春節包的紅包,你一毛錢也沒花。最後一次的生日,從此成為你的忌日。
反覆聽著你在錄音留言板試音時留下的留言:「我現在不在家,什麼時候回來不曉得…」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泛流,因為我已經再也盼不到你回家了。我把你從醫院送回家,看著你拔管之後慢慢失去了氣息,幫你戴上戒指,抬起已僵硬的雙腳穿上壽鞋,從台南一路呼喚送到高雄,誦經、上香、跪拜…,最後一天,在火化爐前大喊:「爸爸,火來了,趕快跑…」,幾小時之後撿拾你的白骨放進媽媽幫他挑選的青玉骨灰罈中。
我害怕回家,因為每次回去看到你的遺物都會再傷痛一次。放在書旁邊的老花眼鏡、沒有主人翻閱的報紙、我送的楚漢相爭公仔象棋、代步電動車…。八十五歲的高齡在睡夢中辭世,算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福報,只是我還是不捨難過,你一句話都沒有留給我。
以後,我要跟誰撒嬌呢?
在我脆弱的時候,誰能給我精神上的力量呢?
選舉投票的時候,要聽誰的配票?
開車出去,誰來告訴我路怎麼走?
我以後生的小孩,沒有慈祥的公公找玩具和餅乾給他。
我需要的沉默關懷,有誰能夠給我?
你離開我們一年了,卻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一樣,但我只能在夢裡看見你的身影。眼淚滴在鍵盤上寫完了這一篇,我可以走出來了吧?走出傷痛,卻走不出想念。不管你離開了多久,我對你的愛不會改變。讓我用文字治癒我
自己。
永遠的女兒 艾姬
我很傷心,真的。在笑臉面對之後,一個人只感受到椎心的痛。我不哭,因為在媽媽面前,必須要堅強,因為還有很多事情等待我去完成。輕描淡寫地帶過一些情緒,卻頭痛胸悶地希望乾脆誰來炸開我的心口。我能不能用我的陽壽去換來多一點的溫暖陪伴呢?
小時候,我總被誤認為是你的孫女,到遊樂園搭昇降飛機,服務員笑笑地說:「爺爺要陪孫女去坐嗎?還是小朋友自己坐呢?」你從來都不辯白,我也只在心裡小聲地說:「他是我爸爸,才不是什麼爺爺呢…」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,你不陪我,總是在旁邊等候著,看著我開心地騎乘電動馬、玩碰碰車…,而打電動的時候,你就默默地站在身後。
因為和姊姊年齡差距較大,加上本身個性的自閉,我的童年,充滿了深沉的孤單。學齡前,經常被一個人留在家裡(現在可是違反兒童福利法),上學之後,我也不會主動交朋友,因此總是被羞辱欺負。小學的時候,發現自己的爸爸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不同,我還莫名奇妙自卑地編造起爸爸的年齡,總是謊報造假少報了幾歲。這種覺得有個老爸爸是羞恥的心態,就這樣一直伴隨著我,直到高中。
你對我們的教育方式和媽媽不同,媽媽總是叨叨唸唸的,而你很少教訓我們什麼,但卻是字字鏗鏘有力,像你軍人個性一樣,簡潔不囉唆地命中要害。國中時我考數學交白卷你沒罵我,卻說至少名字要記得寫。高中時很得意去自助餐包便當,把肉藏在菜飯下所以省了幾十塊錢時,你讓我開心地把便當吃完後才告誡我,每個人都是辛苦賺錢,以後不要這樣占人家便宜。
你公務員退休時,我們都還在讀書,為了家裡生計,你先是賣愛國獎券,後來又去飯店當大夜班的警衛,我們開始了晚上沒有爸爸在的日子。我記得天冷的時候,你清晨騎車回家,冰冷的手卻提著熱騰騰的早餐給我。某一天早上,總是等著坐你機車去上學的我,左等右等卻等不到你回來,擔心上學遲到非常著急,好不容易等你回到家,根本沒有給你好臉色,你二話不說趕快載我去學校,在車上我才發現你握著機車手把的手纏著紗布滲出血水,原來是那天你值班幫人家倒車竟然出了車禍。
你總是為我們默默付出,因為從你身上得到的太多,以致於我怎麼回報都嫌不夠。你幾次出事我都不在身邊,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。你中風的那年,我在淡水讀書;你善良卻糊塗一時被詐騙積蓄的時候,我在日本留學;你大腸癌開刀的那年,我正在北部準備傳播研究所考試;你接受化療的時候,我也一次都沒有陪過你。我回到台南工作的那幾年,你的身體狀況都不錯,除了偶而陪你回診做檢查,平常甚至都還是你在照顧體弱多病的我。
兩個姊姊結婚時你都沒哭,但我結婚時,你哭了。我知道,你最擔心我。我病了,有沒有人陪我看病?身子發冷的時候,有沒有人幫我蓋被?情緒崩潰昏厥的時候,有沒有人像你一樣用熱毛巾擦拭我的臉、溫柔地撫摸我的手?
到最後一刻,在我們的眼淚之中,還是讓你受苦了。因為我們也堅信,熬過了這天你的生日,你就可以繼續陪伴我們。然而,我帶回的牛軋糖,你沒有吃到,我今年春節包的紅包,你一毛錢也沒花。最後一次的生日,從此成為你的忌日。
反覆聽著你在錄音留言板試音時留下的留言:「我現在不在家,什麼時候回來不曉得…」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泛流,因為我已經再也盼不到你回家了。我把你從醫院送回家,看著你拔管之後慢慢失去了氣息,幫你戴上戒指,抬起已僵硬的雙腳穿上壽鞋,從台南一路呼喚送到高雄,誦經、上香、跪拜…,最後一天,在火化爐前大喊:「爸爸,火來了,趕快跑…」,幾小時之後撿拾你的白骨放進媽媽幫他挑選的青玉骨灰罈中。
我害怕回家,因為每次回去看到你的遺物都會再傷痛一次。放在書旁邊的老花眼鏡、沒有主人翻閱的報紙、我送的楚漢相爭公仔象棋、代步電動車…。八十五歲的高齡在睡夢中辭世,算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福報,只是我還是不捨難過,你一句話都沒有留給我。
以後,我要跟誰撒嬌呢?
在我脆弱的時候,誰能給我精神上的力量呢?
選舉投票的時候,要聽誰的配票?
開車出去,誰來告訴我路怎麼走?
我以後生的小孩,沒有慈祥的公公找玩具和餅乾給他。
我需要的沉默關懷,有誰能夠給我?
你離開我們一年了,卻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一樣,但我只能在夢裡看見你的身影。眼淚滴在鍵盤上寫完了這一篇,我可以走出來了吧?走出傷痛,卻走不出想念。不管你離開了多久,我對你的愛不會改變。讓我用文字治癒我
自己。
永遠的女兒 艾姬
















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