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/25「閃靈俠」

那一年，
爸爸40歲，
我，正要從媽媽肚子裡出來。

你拿著逛夜市買來的消夜，滿身大汗的站在急診室門口。
聽著護士姐姐跟你說「恭喜你！是個女兒。」


那一年，
爸爸43歲，
我，3歲，正朝著鏡頭傻笑。

你拿著相機幫我照了一張癡呆照，
連嘴角的口水都不幫我擦掉，害我被取笑了好久。


那一年，
爸爸45歲，
我，5歲，光著身子在浴室大哭大叫。

你從樓下上來，溫柔地拿沐浴乳幫我洗澡，
輕輕地用毛巾擦乾我那只到你膝蓋處的身高，
幫我吹乾頭髮，說我好香。


那一年，
爸爸47歲，
我，7歲，站在機車的前踏板，滿心期待跟你去看漂亮的房子，
但是那不是我們的家。

我仰著頭跟你說，房子好漂亮，以後，等我賺了大錢就買給你，
不知道是黃昏的關係，還是風吹砂進你的眼，
你用有點溼潤的眼框跟我說，「好。」


那一年，
爸爸50歲，
我，10歲，拿了一張20分的數學考卷當你的大禮。

你摸摸我的頭，跟我說要努力用功才行，
考到前三名就會買漂亮的芭比娃娃給我當獎品。


那一年，
爸爸54歲，
我，14歲，對著網咖的電腦專心到不知道你在我身後。

你冷冽地看著我，叫我回家，
我悻悻然地走去櫃檯付錢之後，在門外對你做了大鬼臉，
心裡想著下一次什麼時候再來玩。


那一年，爸爸55歲，
我，15歲，跟你口中所謂的壞朋友在外遊蕩不回家。

凌晨2點多你拖著疲憊的身體，開著車大街小巷的到處找我，
回到家只跟我說了句去睡吧，
醒來才知道你到急診室打過點滴。


那一年，爸爸56歲，
我，16歲，為了逃離你的愛，擅自修改了聯考自願。

你大發雷霆，把入學通知單撕掉，凶狠地對我說妳國中畢業就好了，
大家都開學了，你急急忙忙的帶我去高職註冊，
我對科系隨便點了個頭，就開始了高中生活。

那一年，爸爸57歲，
我，17歲，看著你手上的老人斑和臉上的皺紋愈來愈多。

你對半夜才回家的我說「如果爸爸只能活到60歲，你跟我相處的時間就只剩下三年…」，
我撇了撇嘴，洗個澡就去睡了，
隔天早上我才知道，晚上你剛從醫院回來。


那一年，爸爸58歲，
我，18歲，看著學校寄來的入學通知單，心情雀躍。

你開心地對左鄰右舍說，以後都靠我了，
可是我心中卻有點酸酸的，
在外面什麼事情都自己做過之後，我才知道你有多辛苦，
從前不懂你的愛，在那一瞬間我才深深體會到。

開著借來的貨車，幫我將行李搬到租屋處，
跟媽媽兩個人替我清理好房間，幫我弄好了一切，
只要開學日一到，我就可以什麼都不用煩惱的住進來。


那一年，爸爸59歲，
我，19歲，像個小孩似的跟你撒嬌。

只要一回到家，什麼愛吃的菜全上桌，
喜歡在你從台北下班之後，給你一個大擁抱，
一邊看電視一邊取笑你為什麼變的那麼老，
你討厭的煞風景說「因為妳有把幾年前我說的那句話記在心裡，才會覺得我老了…」
我裝做沒事的看電視罵你無聊，趁你不注意偷偷擦掉眼角的淚。


那一年，爸爸60歲，
我，20歲，成為以後要為自己的事負責的那天接到你的電話。

隔了三千六百公里的生日快樂，還有五音不全的祝賀歌，
笑的我嘴裡的火鍋料都噴出來，但是我知道，你的禮物就是滿滿的愛。

爸，
你知道，我很愛你。
我也知道，你愛我，比愛媽媽多。

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我，也沒有，真正把我丟掉…
對不起，曾經浪費你那麼多的愛，
現在我很珍惜跟你相處的每一分、每一秒，

喜歡坐在你身邊一起看電視，
喜歡拿好吃的東西給你吃，
喜歡故意夾在你跟媽媽中間撒嬌，
喜歡取笑你的肚子那麼大，
喜歡說你眼角的皺紋又變多，
喜歡看你現在的樣子比周潤發還帥，
喜歡去坐火車的時候硬要在你臉上親一下才罷休，
喜歡看你說那麼大了還撒嬌的無奈表情，
喜歡牽著你的手一起去買水果，
喜歡跟你一起罵XX黨多沒品說他們多下流，

現在喜歡跟你做的事，好多好多…

以前討厭的，現在都很珍惜，

不是因為只可以跟你相處3年，
而是我知道，我還可以再跟你相處30年，
所以，我要把之前的全部補回來，



我知道，你喜歡我愛你比你愛我多，

所以，我現在好愛好愛你。




以後，也會很愛你很愛你。







就像你愛我一樣。